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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灑下整片的奶油
【苦澀×奶油×野菜】



  少女沃芙住在洛利伯爵的城所坐落的谷地邊一座山山腰上。
  小屋就在小城居民們賴以為生的那條無名溪前。
  沃芙討厭這間老是蛀蟲的木造屋(那惱人的木頭濕氣更不用說),只有用墨綠瓦片堆砌成的斜屋頂她還算喜歡。
  她永遠無法習慣這裡的生活,她總在往返溪堤水時抱怨沒人為她出一點力;她總是一路上抱怨洛利伯爵的作為,只有在夏季她將裸足浸泡到洗水中時,才偶爾感到小確幸。
  沃芙姑娘看不慣自己的衣裳,因為她沒足夠的錢買絲綢或色彩鮮麗的布緞,只能穿從山腳下一位手藝一點都不靈巧的老婦人那買來的廉價素色洋裝,直到旅人克勞德(他堅稱自己是個吟遊詩人)和她說那件裙顏色與她非常相襯後,她才不再對此怨懟。
  旅人克勞德是如此形容它的──

  「她的裙不夠美 姑娘總苦著臉
   啊啊 是啊 沒了日陽的它是不太美
   炎陽下的它是初戀少女緋紅的雙頰
   斜陽下的它是嬌豔盛開火燄的番紅花
   啊啊 姑娘 它是否美極了
   微曦晨光下的它 是我的最愛──
   那是又香又膩人的奶油啊 姑娘」

  他將這首詩寫在羊皮紙上,並且送給沃芙,「這是我見過最美的一條裙子。」他說。


  
  克勞德是在蜂鳥開始汲取春天第一柱蕊上的甜蜜那天,到來沃芙小屋木門前的。
  由於他答應幫沃芙前往溪提水,她才答應讓他借宿小屋。
  旅人有著一頭秋季低垂麥穗般的小捲髮,髮尾沿著後頸收梢成小小稻稈;不挺直的鼻樑上架著看似頗為知性的墨黑圓眼鏡,兩面不太厚的玻璃片下,是一雙午後慵懶蹭躺地毯的虎紋貓眼睛。
  他的夢想是成為一位大詩人,能與他最崇拜的Tagoer一樣。
  沃芙羨慕著他懷有不凡的大理想(儘管沃芙不認得Tagoer是誰)。

  克勞德從不提提他打算借居多久,而沃芙也從不問問他。



  沃芙認為克勞德是位愛旅行的魔法師,可他總笑著說自己是詩人才對。但她始終認為他的言語或文字都有著魔力。
  
  曾經,克勞德自森林採了無名的野菜,希望沃芙能將它加入晚餐的燉鍋中,她拒絕了。
  「這種植物吃起來非常澀口,會壞了這鍋難得的燉肉。」她攪拌著半浸鍋中的木匙。
  聽了這番話的克勞德非但沒放棄念頭,反倒神秘的將蔬菜推向沃芙近些,道:「算是為了我,就一次,沃芙姑娘妳試看看好嗎?」
  
  她說不過那文采飛揚的詩人,只好剁碎了綠葉將之丟入鍋中。心想可惜了這鍋燉肉湯。

  可誰也沒想到(或許克勞德早料到了?),那天的晚餐一點都嚐不出苦或澀的味覺,只有滿頰菜與嫩肉的絕妙美味。
  「克勞德先生,你是魔法師對吧?」沃芙舀著已經是第二碗的濃湯。
  只見他貓似的彎了雙目,「不,我是詩人。」
  接著他們對看,接著他們同時咯咯咯的笑出聲來。

  「讓我告訴妳,使野菜去除苦澀的秘密吧!」那夜的餐後,克勞德得意的展示他的發現,像個即將揭發世紀魔術師把戲的學徒。
  「就是將採下的野菜浸入小屋後的那條溪裡幾分鐘。」他一隻眼被層層的睫羽半掩,說著告密者的禁語。

  「克勞德先生,我越來越搞不懂,是溪水有著魔法;還是你偷偷對它施展了甚麼魔咒?」
  「相信我啊沃芙姑娘,萬物自有他們的神奇。如同妳不信那溪,但它確實造就事實一般,妳無可否認。」
  「相同地,妳也不可否定,我,是位詩人啊。」克勞德翹起的唇角下,虎牙若現地折映桌上被風吹動的煤油燈光。
  


  沃芙姑娘喜歡她的裙,特別是晨朝時窗邊的它,那樣的漂亮奶油色。
  自從克勞德出現後,她喜愛的事物越來越多,她似乎不那麼討厭這樣的生活了;洛利伯爵這名字在她耳中不再那麼刺耳了。沃芙愛她的山中歲月。
  
  然而,在某個灑滿奶油的早晨,沐浴在這樣美好陽光而甦醒的沃芙,再也找不到那位神奇的旅人了。
  如同他的名字克勞德(cloud),那樣無影無蹤。
  連封急忙離去的留言也沒有蹤跡。

  「克勞德啊,克勞德,你為我寫的詩我還放在裙的口袋;你我一起摘取的野菜正連綿的拓展著;那條魔法般的溪流也潺潺湧動呢,但你啊,你卻消失了。」
  「克勞德,你到哪了呢?」沃芙望著小屋的輕輕覆上的門,喃喃問。
  沒有人會為她回答,風也不會。

  沃芙在山中孤獨的生活裡,體驗過無艮的寂寞、難息的憤怒……但這是第一次,感到這種莫名油生的苦澀感。她對著清澈溪水思考如此的心情。
  
  「啊,是啊,這難以名狀的苦澀是對你的思慕啊,我親愛的克勞德。」
  「喜歡上一切的緣由,是因為愛你而愛屋及烏啊。」
  沃芙突地頓悟。她心想這樣地告訴已為時已晚。

  「是否無法再見到你了呢?我的克勞德。」彷彿推論的言語一脫口便椎心不已。
  沃芙走向眼前那條不生息的溪流。

  她躺進站立時只有到膝深的水道,碎石割破了她最愛的白裙。
  從水底望見的奶油色太陽因為水紋的波動而切割成粉碎的拼圖。
  
  「吶,就讓溪水如你所說,沖去我心中所有苦澀吧,我偉大的詩人啊。」
  沃芙留下最後一句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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